提要：以聘用制为特点的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 “无法可依”的消极性制度后果，是有损于社会正义和公平，“从内而外”的削弱、扭曲政府的公共服务，不利于落实科学发展观，不利于增强当局的执政能力和建立和谐社会。

　　当前的任务是，要开创全面贯彻科学发展观的事业单位改革新局面。要研究制定在全球化和市场调节作用日益增强的背景下，相应扩展政府公共服务目标和服务范围、增强服务能力的规划，以及在政治、经济和科、教、文、卫等各个社会领域实施的具体方案。其中，包括通过法制化的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等，进一步增强政府的公共服务。我们要重视现代市场经济国家在发展公共服务和维护公共服务部门职员劳动权益方面已经比较成熟的经验。

　　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需要在法制上早日取得新突破。制定人事制度改革方案，不仅要符合政府和事业单位总体改革方案的需要，有利于增强公共服务，而且要以劳动法、工会法为基础性的法律依据。并要与劳动合同法等配套法律法规的基本精神和主要内容保持一致，符合其规范。

　　一、人事制度改革：“无法可依”及消极性制度后果

　　2006年3-4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公开在全社会征求对《劳动合同法》修改意见。不到一个月，收到了19万多条意见，且多数来自劳动者。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行政法室认真整理出来的八方面意见中，名列第一的就是，“很多群众建议扩大草案的适用范围。……有人表示，为保护与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结束目前聘用制人员‘无法可依’的状态”。（1）

　　在此之前，近3000万人的事业单位中，“无法可依”的“聘用制”已经进行多年。至2005年底，全国130多万个事业单位中，已有44％的单位实行了人员聘用制度，51％的人员签订了聘用合同。（2）少数单位还引入了内、外私人资本。人事制度改革成了“筐”，什么东西都往里装。

　　但是，第一，这种大幅调整劳动关系（和加入了“改制”内容）的人事制度改革方案并没有在全社会的利益相关者中进行公开讨论和征求修改意见。

　　第二，2000-2005年间，由于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的设计与劳动法、工会法不能全面对接并受其规范，所以工会、职代会不可能全面依两法在人事制度改革中发挥作用。事业单位的职工在改革中要维权，缺乏法律和司法程序的有力支持。

　　这种人事制度改革在废止了传统的劳动关系时，在劳资关系确立、调整的制度上强化了纵向的支配性关系。多年来，在如何保证改革体现正义和公平，建立劳资制衡关系，平衡强势集团和弱势群体的利益，以及改革的法制化问题上，事业单位改革的制度设计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并且，缺乏比较成熟的、广泛的国际经验的支持。

　　这期间，发生了一些较为极端且影响广泛的负面案例。其中，在教育、卫生、科研领域（人员占事业单位人员总数70%以上）的部分案例是：一些大学等在人事改革中没有依法发挥工会（职代会或教代会）的作用；（3）在一些医院的私有化过程中，“白大褂”们多次到地方政府“集体上访”；（4）行政主导的量化考核造成个别研究员自杀；（5） “教师过劳死，也成‘弱势’群体”；（6） “天价医药费事件”曝光了 “领导干部帝王化，普通医护人员奴隶化”的黑幕；（7）专横、腐败的“科研老板”现象，（8）一些乡镇的公共服务萎缩，（9）等等。　这些案例说明，事业单位人事制度改革（和改制） “无法可依”，已经在一定范围中形成了“强资弱劳”（或“强官弱劳”）的异化关系，并成为了各种人事腐败、学术腐败、医疗腐败和教育腐败的一支催化剂，最终结果是削弱了政府的公共服务。在“科研老板”、“教师过劳死”和“天价医药费事件”等丑恶现象背后，都反射出事业单位普通职工的劳动权益缺乏法律保护和工会、职代会流于形式的严重问题。　当前，问题的严重性还不在于这类案例的普遍性如何，而是在于人事制度改革中形成的新的制度环境，对这类问题的不断滋生繁衍缺乏纠正和遏制的机制。　回过头来再看，问题影响的范围也不容忽视了。《为何“最不和谐的三大职业”都在事业单位》一文披露：中国人民大学进行了“2006年中国上班族工作和谐指数调查” （近4000名在职人员接受调查），主要从劳动关系角度分析的结果是，社会羡艳度很高的职业，如教师、医生护士、编辑记者成为“最不和谐的三大职业”。作者据此发出了疑问：事业单位的人事制度改革成不成功，步子到底走正没有？（10）

　　当前，在生产领域的劳资关系缺乏缓和机制，劳动争议件数的年增长率达到30%的背景下（王兆国，2005），（11）在事业单位的劳资关系在缺乏法制和制衡的条件下，事业单位的人事制度改革继续推进，其社会后果如何，值得高层决策者关注。我们认为，还是缓行，扩大政治参与，认真进行对改革过程进行评估和预测，针对现有问题拿出解决方案，扬长避短，再考虑继续前进为良策。